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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國遊客採訪系列 02|說話跟放屁沒區別的中國基本盤粉紅 “共產黨就是他們的主人”

Giles:你以前很喜歡上網跟人爭論,後來為什麼不爭了?

陳: 因為後來我發現,我還記得他上次說過什麼,他自己已經不認了,那你還爭什麼?我年輕一點的時候特別喜歡美國那種自由,覺得大家把話說開,有什麼不同意的拿出來講,總能講明白吧,後來聊得越多越發現,有些人根本不是來跟你講道理的,他就是來告訴你,他今天站在哪邊。

Giles:你說的不認,是改變看法以後不承認自己變過?

陳: 對,官員還在臺上,他跟你說這人有能力、有魄力,國家就缺這樣的,你說兩句不好聽的,他還跟你急;等這個人被抓了,他馬上跟你說,我早就知道他不是好東西。你提醒他以前不是這麼說的,他也不覺得不好意思,反而覺得你這人怎麼還揪著過去不放,你說有意思吧?

Giles:最近黃奇帆被查,也讓你想到這些?

陳: 對啊,你想想以前網上怎麼捧黃奇帆,講話有人轉,分析經濟有人誇,好像終於找到一個懂經濟、能把事情說明白的官員了。我說你留意這種時候,最容易看到有些人的本事,昨天還拿他的講話教育你,今天就能說自己從來沒信過,你還沒來得及問,他已經把以前那個自己給摘乾淨了。

Giles:可發現新情況以後,改變看法也很正常吧?

陳: 當然正常,你說一句以前看錯了,現在知道了,這有什麼丟人的?我煩的是,他昨天把話說得那麼滿,今天反過來又說得那麼滿,兩次都覺得別人傻,自己最清醒。你要是真一直這麼明白,那你昨天跟我爭得臉紅脖子粗,是替誰爭呢?

Giles:還有人會說,自己當時被官員騙了。

陳: 那你也得說清楚,人家到底騙了你什麼,你又為什麼那麼願意信?不能吹的時候是你有眼光,出事以後就是他太會騙,最後你永遠一點毛病沒有。尤其以前別人提醒你的時候,你還罵過別人,後來證明人家說對了,你連句不好意思都沒有,下次換個人,你又開始教訓大家了。

Giles:你覺得,他們當時的崇拜是真的嗎?

陳: 有的當然是真的,問題是他到底崇拜這個人的什麼,是做事的原則,還是手裡有權、說話有人聽、到哪都有人捧?你真覺得一個人有本事,出了事也可以說他有本事,同時把做錯的事講清楚,可有些人不是這麼回事,人一倒,他連以前為什麼喜歡都不肯承認,好像承認了,自己也跟著輸了。

Giles:但也有另一種反應,官員被抓以後,仍然有人說他做過貢獻,不能一筆抹殺。

陳: 你當然可以講他做過什麼,可我聽見有些人講著講著,就變成貪一點算什麼,換你上去你不貪啊?這時候我就覺得,你到底是在談他的功勞,還是把自己放到他那個位置上,覺得辛苦這麼多年,終於輪到我拿一點,憑什麼不讓拿?你看他替貪官委屈那個勁兒,不知道的還以為錢是從他口袋裡追回去的。

Giles:所以你認為,他們也想有同樣的機會?

陳: 我覺得有些人就是這麼想的,不然“換你也一樣”這句話怎麼說得那麼順?我說我不想,他還笑你裝,覺得誰有了權都得撈,不撈就是傻。他可以覺得自己會貪,可他非得把所有人都說成跟他一樣,好像世界上只要還有一個人不願意,他就渾身不舒服。

Giles:一邊跟著罵倒臺的官員,一邊又替貪官說話,這不矛盾嗎?

陳: 你得看他在護什麼,官員已經倒了,護著也沒用了,那就趕緊說自己早就反對;可當官以後能不能撈,這個他還想護著,因為將來說不定自己或者孩子還有機會呢。具體哪個人可以扔掉,那種有權就該佔便宜的想法,他可捨不得扔。

Giles:像殲-20總設計師楊偉,名字和簡歷被撤下之後,也有人提到他的貢獻,這種情況你怎麼看?

陳: 你說他做過貢獻,那就講貢獻,我又沒說人一出事,以前做過的事就全沒了,可有些人特別有意思,以前拿他當驕傲,覺得國家有這樣的人才真了不起,後來一聽見出事,就等著看上面怎麼說,好決定自己接下來怎麼說。那我就想問,你以前誇他,到底是因為你懂他做了什麼,還是因為當時大家都在誇?

Giles:你以前也跟這些軍迷爭過?

陳: 爭過啊,殲-20我當時就覺得這飛機不行,都什麼年代了,還在那吹鴨式佈局,生怕別人不知道你發動機不行啊,發動機還只是它一堆問題裡面的一個。可你在簡體中文網上隨便說一點殲-20不好,馬上就有人來罵你,說美國也用鴨式佈局,好像只要美國也用,我說的問題就全不存在了。

Giles:他們拿什麼證明美國也用?

陳: 概念圖啊,有時候是美國人自己畫的概念圖,有時候誰畫的都不知道,別人弄一張圖,說這是美國未來的飛機,他們看見上面有鴨翼就高潮了,拿過來告訴你,看見沒有,美國也這麼搞。我說你先搞清楚這東西造出來沒有,他們根本不管,反正有張圖就夠他們贏了。

Giles:那後來實際造出來的飛機,不是那個佈局呢?

陳: 他就跟你說下一代是啊,你說這架不是,他說我講的是下一代,永遠還有下一代等著證明他對。你回去問他以前拿那張圖罵人算怎麼回事,他根本不接這個話,又找一張新的給你看,所以後來我就覺得,跟這些傻逼粉紅爭什麼,他隨時能換個說法,可他罵過你的那些話,一句都不打算認。

Giles:這跟你前面說的,官員倒臺以後改口,是同一種事?

陳: 對啊,官員可以換,飛機可以換,理由也可以換,反正他永遠站對了,你永遠不懂。真要討論飛機,你說哪兒好、哪兒不好,拿東西出來講就行了,可他們要的是你閉嘴,承認他們厲害,等以前的話對不上了,就換一套接著罵你,我現在是真懶得陪這些人折騰了。

Giles:這讓你想到《1984》裡的雙重思想?

陳: 就是那種感覺,今天敵人換了,他不光跟著罵,還能告訴你,我們一直罵的就是這個人。最讓我受不了的不是他今天跟昨天不一樣,而是你明明跟他一起過了昨天,他現在看著你的眼睛,非說沒有那個昨天,你再提醒,他反倒嫌你有問題。

Giles:有人會說,環境就是這樣,人為了生活只能跟著變。

陳: 你在單位不敢說,公開場合得表態,我能理解,可咱倆私下聊天,你還要把自己說成從來沒糊塗過,這也是別人逼你的?你可以說我怕了,我要養家,我不敢堅持,至少我知道你在說什麼,可你不能昨天說堅持這個是有良心,今天反過來又說相反的話才叫有良心,最後還覺得自己特別有原則。

Giles:所以你覺得,他們嘴裡說的忠誠,到底是對什麼忠誠?

陳: 你看他換得多快就知道了,他嘴上可以對一個人忠誠得不得了,可那個人一沒權,他馬上就能去誇接替他的那個人,連解釋都不用解釋。你要問他以前的信念呢,他就說人得往前看,要認清現實,合著所謂信念,就是誰現在贏了,他就說誰一直都是對的。

Giles:你現在怎麼判斷一個人有沒有真正相信什麼?

陳: 我就看他說的話不再討好的時候,他還認不認,哪怕他說我現在改了,但以前那話確實是我說的,我也覺得這人還能聊。怕就怕他永遠正確,永遠忠誠,永遠站在贏的那邊,誰輸了他都早就看不起,跟這種人交往,你哪天遇上麻煩,也可能突然發現,他早就沒把你當朋友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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